安德鲁.索罗门 (Andrew Solomon),他是一位美国作家,也是心理学讲师,致力於心理、人权、艺术等领域。2001年他以「The Noonday Demon: An Atlas of Depression」一书获得美国国家图书奖的荣誉。
值得一提的是,他同时也是忧郁症的患者,也因為忧郁症状曾经住院数十次,长期服用药物治疗中。因此,不管是正在经历忧郁的人,还是曾经有过严重忧郁期的人,或是根本不了解忧郁是怎么一回事的人,花点时间看看这部影片吧!让他以过来人的身份,加上自己心理学的专业,让你对忧郁症有更深刻的了解与认识。
以下是部分影片的摘要:
在我的脑海中,有一场葬礼,哀悼者来来去去,不停踩踏,踩踏,直到感觉冲破了知觉。 当眾人全都就座,仪式开始,像击鼓般,不断敲击、敲击,直到我的意识就此麻木。 此刻我听见他们抬起棺木,叽嘎声穿透我的魂。 铅靴的踏步声再度扬起,伴随丧鐘迴盪,彷彿天空是具大鐘,只剩下一只耳朵存在,而我与寂静间,一场微妙的追逐,独自在此破碎。 这时,理性忽然断了弦,我不断坠落,坠落,每次坠落都撞上一个世界,最后终於失去知觉。
安德鲁.索罗门 开场引用的这一段诗,是美国诗人 爱蜜莉.狄更生 (Emily Dickinson) 的作品 ‘I felt a Funeral, in my Brain’。
爱蜜莉.狄更生是歷史上有名的忧郁症患者之一,对她而言,写诗是紓发自己忧郁情绪的一种方式,而忧郁也常是她写诗的灵感来源。除了与忧郁有关的描述之外,她在爱情与人生哲理上也创造许多文学经典。
这篇【脑海中的葬礼】常常被关於忧郁的文章提及,一方面因為当忧郁者心情跌到谷底时,脑中呈现的气氛就有如葬礼一般:表面的平静、但真实的杂乱,任何一点 声响对他们都可能是难以忍受的噪音,他们只想一个人、只想安静。另一方面,忧郁者的脑中常会无法控制地浮现和死亡有关的画面,关於如何死亡、或者死亡后自己的模样,像是自己的葬礼。
人们容易混淆三件事:忧郁、哀伤、和难过。
哀伤是明确的反应。如果你因為损失而感到非常不开心,那么六个月之后,你仍然很难过,但日常作息好转了一些。这大概就是哀伤。它可能最终在一定程度上能自行修復。
如果你经历了一次灾难性的打击,你感觉非常糟糕,六个月之后依然无法正常生活,那么可能就是一种忧郁,它被灾难性的事件所触发了。
安德鲁.索罗门这裡讲的三个字,分别是 忧郁(depression)、哀伤 (grief)、和难过 (sadness)。
难过 (sadness) 就是我们平常会经歷到的低落的心情,比方被老师骂啦、被老闆骂啦、被父母骂啦、被儿子女儿骂啦… 之后的情绪反应。
哀伤 (grief) 则是指失去之后的情绪变化,特别是失去具有特殊意义的某人的时候,例如亲人过世了、心爱的宠物过世了,广意来说像交往多年的男女分手时的心情也可以算是哀伤。
哀伤反应,在事情发生后的一段时间内,只要没有出现不合理的念头、奇怪的行為,都是正常会有的情绪反应。但一旦时间太长,生活仍持续无法恢復平常,那么可能就已经到达了忧郁的严重程度。
但是有个重点是,忧郁(depression) 不一定和哀伤有关,一个人会忧郁常常是大脑的情绪中枢早已出现问题,只是正好在某个时刻病人愈到了某件让他足以难过或哀伤的事,被难过或哀伤的情绪诱发之后,忧郁的问题从那天起开始如滚雪球般愈滚愈大。
你忧郁的时候,并不像是你戴上了一个灰色面纱,透过沮丧情绪的雾霾来看待这个世界。 而是你认為那层快乐的面纱已经被拿走,所以现在你面对的是赤裸裸的现实
忧郁症患者,就像是色盲,因為感知不到快乐,很难看得到每件事的彩色面。任何现实遇到的问题,他们所看到的是实际困难的那一面,乐观、勇敢、果断、好运气是他们失去掉的顏色。
我从纽约时代杂誌得到一份约稿,写写低收入者的忧郁情况。我交出了稿件,编辑打电话告诉我:「我们可不能发表这个。」
我问:「為什么不行?」
她回答说:「这故事太勉强了。这些人处於社会最底层,然后他们接受了几个月的治疗,接著就能去管理摩根斯坦利公司了?这太没说服力了吧…」
她说:「我从来没听过这种事情。」
我回答:「你没有听过这样的事情,正说明了这是条“新闻”。而你们可是一家“新闻”杂誌社 !」
这是一段有趣的故事,不过也正说明了目前社会大眾对忧郁症患者的了解有限,仍停留在「忧郁就等同人生完蛋」的悲观态度。
我们常在电视上看到的,都是忧郁症患者”结局不好”的新闻。但事实上,有许多忧郁症的病人在接受治疗下可以恢復原本的能力。很可惜的,这些令人振奋的故事反而很少在一般媒体看得到。

几位让人难以想像、持续与忧郁症奋战的明星:
Jon Hamm (乔·汉姆), Winona Ryder (薇诺娜·瑞德), Owen Wilson (欧文·威尔森),
Catherine Zeta-Jones (凯萨琳·丽塔-琼丝), Ellen DeGeneres (艾伦·狄珍妮),
Brad Pitt (布莱德・彼特), JK Rowling (J·K·罗琳)
似乎所有的人都有一种错误的道德约束,认為忧郁症的治疗,包括药物和其他治疗,都是人工的、 而不是自然的过程。我想这想法是非常误导人的。按照自然规律,人的牙齿应该逐渐掉落,但是没人会反对使用牙膏,至少我身边没人反对。
接著人们会说:「那么,忧郁症难道不是人们应该经历的过程吗?忧郁难道不是我们演化的结果吗?它不是个性的一部分吗?」 对此我想说的是,情绪是可以适应调整的。我们能够感受悲伤、害怕、 快乐、愉悦,和其它所有的情绪,这何等珍贵。但当这个感觉系统失灵的时候,严重的忧郁症就出现了,这是情绪上无法适应。
的确,这是许多病人与家属常常会提到的问题:「忧郁不能让它自然復原吗?為什么要接受治疗?」而另外一个经常伴随的想法就是:「我自己也曾经忧郁过,最后还不是靠自己走过来了!」
首先,要先回到前面第4点所提到的:忧郁、哀伤、和难过三者是不同的。这边有个我常举的例子 — 平常人以為的忧郁就像太鲁阁一般的山谷,但真正经历过忧郁症的人才知道,真正的忧郁有如大峡谷那样的深。从小山谷下爬上来很辛苦没错,但那跟从大峡谷底下爬上来相比是两回事。
牙齿坏了只是让人吃东西很痛苦,忧郁症则是让人吃东西痛苦、睡觉痛苦、走路痛苦、做事痛苦、发呆痛苦、连活著保持呼吸都很痛苦。如果我们牙齿坏了知道要赶快去补牙,再拖只会增加牙疼的痛苦,那為什么忧郁症还要摆著等它自然慢慢好呢?
时间流逝,我想到的是,那些否定自己经历的人,他们会说:「很久以前我忧郁了。我不想再想那些经历,我不想再看它,我只想继续我的生活。」讽刺的是,那些人 往往被自己的经历所困。迴避忧郁只会让它更强大。越逃离,它就越强大。 能够好起来的人,他们能够接受事实,承认自己的症状。那些可以接纳自己有忧郁症的人会康復起来。
怎么样的高血压病人会最舒服自在?不管是遗传的、还是因為自己平常吃太油所造成的,总之接受自己得了高血压,“认份”地开始调整自己的饮食,规律作习,开始努力做运动,配合药物治疗,预防高血压可能带来的中风、心臟病等等的危险,这样的病人虽然得了高血压,但知道如何照顾已经生病的自己,知道做些什么能帮助自己,他就能和高血压和平共存,平平安安。
那么,怎么样的忧郁症病人会最舒服自在呢?
